2026年2月,在新西兰北岛东北海岸的一个小镇吉斯伯恩,响起了纹身机的独特嗡嗡声。64岁的纹身师马克·科普阿(Mark Kopua)正专注地在他的侄子德斯蒙德·霍罗米(Desmond Horomia)的手臂上绘制图案。但这不仅仅是一次纹身过程——这是塔莫科(ta moko),一种对毛利人来说意义远超身体装饰的圣神仪式。他的亲属们围在他身边,庄严地注视着这个神圣的过程。
禁令和遗忘
对许多世界各地的人来说,纹身是一种自我表达、反叛或纯粹的审美选择。但对新西兰的原住民毛利人来说,塔莫科是在皮肤上书写的历史。每一条线,每一个图案都承载着关于一个人出身、成就和人生阶段的信息。然而,这种古老的传统几乎因殖民压迫而消失。
1907年,英国殖民者通过了一项法律,禁止塔莫科和其他形式的毛利艺术。这一行为是镇压当地文化更广泛运动的一部分。被称为“tounga ta moko”的纹身大师被迫停止他们的活动。已经纹身的人开始隐藏他们的纹身,害怕受到迫害。知识的代际传承中断了,整个艺术濒临灭绝。
传统的觉醒

但毛利文化比压迫更强大。在20世纪70年代,随着民族主义运动的兴起,包括马克·科普阿在内的一群艺术家决定复兴塔莫科。尽管没有直接的导师,他们开始在脸上纹身。科普阿作为一名木雕大师,借鉴了木雕和编织的图案来重现古老的纹样。他还研究了保存在新西兰国家博物馆的被斩首的头颅上的塔莫科图像。
这些头颅是19世纪英国殖民者作为战利品收集的,成为了重要的信息来源。毛利人相信斩首会切断敌人与神灵的联系,但对现代艺术家来说,这些文物成为了理解古代技艺和象征的钥匙。
象征意义和内涵

塔莫科不仅仅是图案。它是个人家谱的“指纹”。男性有“mataora”,从下巴开始,随着人生重要阶段的达成而扩展。女性则在嘴唇和下巴上纹有“moko kauae”,这证实了她们与祖先的联系以及她们在社会中的地位。
“这是你家谱的印记,”32岁的木雕师兼马尔伯勒地区委员会毛利事务顾问鲁伊哈纳·史密斯(Ruihana Smith)说。2023年,在他曾祖母去世后,他为了纪念她而纹了“mataora”。整个过程持续了4.5小时,期间亲属们唱着祝福歌并握着他的手。
现代的复兴

如今,塔莫科再次成为新西兰文化中可见的一部分。年轻的毛利人积极利用社交媒体记录他们的纹身仪式。有些人甚至说服他们的长辈接受纹身,帮助这项艺术在经历了数十年的污名化后,戏剧性地回归。
“我从事这个行业已经30多年了,但我们的文化仍在学习,因为他们被西方文化浸染和压制,”科普阿说。他正在培训学徒,以便将塔莫科传承给后代。“这是我们保存它的方式。不仅仅是为了唤醒艺术,更是为了让它留在人们心中。”
政治认可

塔莫科的复兴也体现在政治领域。2016年,纳纳伊亚·马胡塔(Nanaia Mahuta)成为第一位在国会大厦展示“moko kauae”的女性。她曾担任总理杰辛达·阿德恩(Jacinda Ardern)政府的外交部长。如今,有纹身的政治家、法官和其他公众人物的现象越来越普遍。
“现在你有政治家、法官、各种各样的人都有‘moko’。它在那里很美,”著名活动家和艺术家塔米·伊蒂(Tami Iti)说,他的纹身从额头一直螺旋状延伸到脖子和耳朵。伊蒂是20世纪70年代抗议运动的领导者之一,他回忆起过去酒店和其他公共场所禁止有面部纹身的人入内的时候。
年轻一代

与老一辈相比,年轻的毛利人更快地接受了塔莫科。根据2018年的一项政府调查,25至44岁的毛利人中,超过四分之一拥有传统纹身,这是所有年龄段中最高的比例。与此同时,只有8%的55岁以上的人拥有此类纹身。
“我们的长辈最初反对纹‘moko’,因为他们多年来一直受到压迫,”50岁的塔莫科大师埃德·哈拉维拉(Ed Harawira)说。“他们被教导毛利文化在当今文明中不会给我们带来任何好处。”
塔莫科的未来
尽管禁止塔莫科的法律已于1962年被废除,但殖民压迫的后果仍然存在。许多人,尤其是老一辈,仍然害怕纹身,认为它们是犯罪过去的标志。但年轻一代的毛利人正自信地前进,通过塔莫科重拾他们的文化认同。
“我们必须修复造成的损害,”史密斯说。“任何艺术形式都不再是非法的,但我们必须修复造成的损害。”
塔莫科不仅仅是一门艺术。它是保存毛利人历史、文化和身份的一种方式。尽管复兴之路漫长而艰难,但如今塔莫科再次焕发生机,蓬勃发展,提醒着全世界原住民的力量和韧性。